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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首

《汴河醒夢》

(清明上河奇譚)

楔子 洪太尉誤開伏魔殿 一百八星再入紅塵

古人曾記,大宋仁宗年間,天下瘟疫盛行,朝廷遣殿前太尉洪信前往江西龍虎山,宣請張天師入京禳災。洪太尉到了上清宮,不肯安分等候,偏要四處遊看。忽見一座大殿,門上重鎖交纏,封皮層層疊疊,匾額只寫四字:「伏魔之殿」。

道眾越說不可開,洪太尉越覺其中必有奇物。他倚仗朝廷威勢,命人砸鎖揭封,掘開殿中石碑。碑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穴,穴內忽然轟鳴如雷,一道黑氣直衝屋頂,化作百十道金光,向四面八方飛散。住持真人趕來,只得跌足長嘆:殿中原鎮着三十六員天罡、七十二座地煞,共一百零八個魔君;封印一破,從此都要降入人間。

那些星靈各投生於不同人家,長成不同模樣。他們有人使槍,有人用刀,有人提斧,有人揮杖;有人出身官門,有人生於草莽,也有人只是販夫、漁戶、獵戶與莊稼漢。投胎之後,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誰,誰也記不起天上的姓名,卻都生着一副看不得不平的眼睛。

奇怪的是,他們看人間處處不平,社會反倒看他們處處不合規矩。肯替受欺者出頭的,被說成多事;敢問一句是非的,被視為狂徒;不肯向權勢低頭的,不是遭人陷害,便是吃上官司。許多人並非生來要做強人,只因山下的路被一條條封死,最後才從四面八方走上梁山。

一百零八人聚義水泊,招安後他們南征北討,有人戰死,有人病亡,有人出家,有人失散。朝廷的簿冊寫到此處,便以為梁山故事已經完結;世間說書人講到眾好漢各自收場,也往往拍醒木、收摺扇,叫聽眾各自歸家。

然而天上的星圖並未完全合攏。

有幾點星光仍在人間遊走,忽明忽暗,像有未盡的因果;汴河地下也有一道暗紅水影悄然甦醒。那東西以怨氣為根,以恐懼為食,最擅長披上人的面孔,把害人說成救人,把服從說成天命。它等待的,正是一座繁華得不願相信災難會來的城。

星宿下凡,究竟是為擾亂人間,還是因人間早已生亂,才不得不放他們出來?梁山杏黃旗上的「替天行道」,究竟替的是誰的天,行的又是什麼道?

直到某年清明時節,一個名叫柳清漪的七歲女孩來到汴河岸邊。她抬頭看見的是汴京最繁華的春日,低頭看見的,卻是一道不該出現在水中的赤影。

這一回,尚未歸位的星宿,將要遇見一個妄稱天命、來歷不明的神秘救星。一場正邪大戰就此拉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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