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回 古寺安群童分兩路 英雄乘夜追囚車
德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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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回 古寺安群童分兩路 英雄乘夜追囚車
話說魯智深、林沖、燕青、阮小七護着眾人進了古寺。玄微道人早已乘鶴沒入夜色，魯智深追之不及，只得暫把清漪被擒之事壓在心頭。眾人一路與刀兵、洪流爭命，直到此刻才真正喘過一口氣。
寺中只有一名老僧，平日靠種菜和替附近人治些小病維持生活。見孩子們又冷又餓，立即生火熬粥，又找出舊衣和棉被。寺裡的米本來只夠吃半個月，這一鍋煮下去，米缸幾乎見了底。不過菜園裡還能採些新鮮蔬菜。
魯智深看着那鍋稀粥，道：「這粥照得見鍋底了。」
老和尚道：「嫌稀便少喝一碗，留給孩子。」
魯智深立即道：「灑家只是看看，並未說不喝。」
孩子們換過衣服，喝了熱粥，漸漸安靜下來。那兩個落水的孩子也被老僧灌下薑湯，臉色慢慢恢復。手臂脫臼的孩子痛得不住流淚，老和尚讓魯智深抱穩，自己抓住孩子手腕輕輕一送，只聽喀的一聲，骨頭便復了位。
孩子先是愣住，隨後哭得更響。魯智深問道：「已經接好了，為何還哭？」
孩子道：「我方才還沒有哭完。」
魯智深只得繼續抱着他，道：「那便哭完再下去。」
忙到將近三更，寺中才稍稍安定。趙老漢與幾名年長孩子留在偏殿照看眾人，阮小七也答應暫時不走。洪水雖然仍未全退，寺院建在高處，一時不會有危險。
魯智深站在正殿前，望着一尊殘舊佛像。佛像的金漆早已剝落，卻仍安靜坐在殿中。
那名開門的老和尚走到他身旁，看了看禪杖。「多年沒有拿了？」
魯智深道：「今日才重新拿起。」
「為何拿起？」
「救人。」
「從前呢？」
魯智深想了想，道：「也是救人。有時救着救着，便打死人了。」
老和尚沒有責怪，只問道：「今日可曾打死人？」
「沒有。只打倒幾個，拆了一堵牆，又撞壞幾隻雞蛋。」
「那便比從前多明白了一點。」
魯智深道：「真理會的人每日教灑家放下禪杖，說只要動怒便是心中有惡。大師卻叫灑家拿起，究竟誰說得對？」
老和尚看向偏殿中那些剛剛睡下的孩子。「刀可以殺人，也可以割斷綁人的繩子。怒氣可以傷人，也可以讓人看見不平時不肯轉身。錯不在手裡拿着什麼，而在你心裡護着什麼。」
魯智深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。「若心裡也說不清呢？」
「那便先問一件簡單的事：你做完之後，是希望別人能站起來，還是隻想看別人倒下去？」
魯智深沉默許久，忽然合掌行禮。這一次不像面對赤衣衛時暫且低頭，而是真心向老和尚問道。
「灑家記下了。」
老和尚笑道：「記下容易，下一次發怒時還能想起，才算有用。」
院外傳來燕青的聲音：「大師若再不出來，我們便替你決定去哪一路了。」
魯智深立即轉身，道：「這小乙總在不該催的時候催。」
寺中一間小屋內，林沖、燕青與阮小七正對着一張簡陋地圖商議。那地圖是寺中老僧找來的，只畫着汴京周邊道路與河道，許多地方已經過時。
燕青在圖上指出兩個方向。「我們親眼看見兩輛囚車離開。柳大哥的車沿北岸官道走，清漪則被押回汴京。」
阮小七道：「我帶船入城。如今街道都成了水路，官府不熟水勢，正是我的用處。」
魯智深道：「灑家同你去救清漪。」
燕青道：「你方才不是說要追北邊？」
「清漪是灑家的恩人，她又被抓到城中，灑家自然先救她。」
林沖道：「柳大哥也是她父親。」
魯智深道：「所以你們去救父親。我們救女兒。兩邊都不耽誤。」
燕青看向林沖：「林教頭與我去北岸官道。」
林沖點頭，卻又道：「孩子們怎麼辦？」
趙老漢站在門外，道：「我留下照看。幾位救了我兒子，也救了這麼多孩子，總不能什麼事都由你們做。只要寺廟不被發現，我們便守在這裡等。」
老和尚也道：「寺門雖破，藏幾個孩子仍藏得住。」
魯智深怔了怔，隨即大笑：「好和尚！待灑家回來，定與你煮上幾碗茶。」
四人決定立即分頭行動。阮小七與魯智深正準備乘黑船沿故渠逆行，經虹橋殘址返回汴京；燕青與林沖則換上乾衣，借寺中兩匹老馬，準備從古寺北側高路追向北岸官道。
臨行前，林沖走到偏殿看了一眼孩子們。大多數已經睡着，只有趙安仍睜着眼睛。
趙安問道：「林伯伯，你們是去救清漪姐姐麼？」
「是。」
「也救她爹麼？」
「也救。」
「能都救回來麼？」
林沖沒有像從前那樣先說不能保證，也沒有用顧全大局之類的話敷衍孩子。他只道：「盡力救回來。」
趙安想了想，又問：「盡力是什麼意思？」
林沖替他拉好被角。「就是還沒有做到以前，不先替自己找理由。」他說完這句話，自己也怔了一下。這句話像是說給孩子聽，又像是說給從前那個總想再等一等的自己聽。
正當兩路人馬要離寺時，遠處忽然傳來丹頂鶴一聲長鳴。魯智深看了看天空說：「我感覺玄微道人會來給我們指點迷津，還是等等再着打算。」
正是：
古寺分途夜未央，北追囚轍水尋航。
禪杖重提心始定，鶴聲一唳又牽腸。
欲知玄微道人為何循鶴聲而去，武松又如何從「豬頭正在看着你」的環境中走出來尋人，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