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靈之語

作者：dedu Oliver第一次察覺不對勁，是在一天清晨。 當他從噩夢中醒來，心臟跳得太快，像一個迫不及待要衝出門的孩子。他已經是七十三歲的老人，站在鏡子前，卻看見一張被更新的臉——時間彷彿倒轉了二十年。 醫生說，這是成功的，換血、

換心臟、再加上配套的免疫抑制與神經適應療程，這是成功的時間逆向快轉工程，按150歲計算，現在應該還是一個孩子，把死亡尚未到來的那一段直接跳過。 他原本應該為時間逆向快轉感到慶幸，可就在那以後，他在浴室裡赤腳踩水，

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笑出了聲，那笑聲似乎不是他的。 那個聲音，來自不知名的深處，他茫然地看著跳動的心。以為只是情緒的偏移，他在公園裡莫名其妙地追著鴿子跑，在醫院走廊裡忍不住原地轉圈，甚至在嚴肅的家族聚餐中，突然想鑽到桌子底下玩螞蟻。

Oliver背上了老玩童的是名聲，冷靜下來找回自己，發現那個頑皮的我，竟然不是真正的我。猛然間彷彿世界凝固下來，湯匙停在半空，親人的表情固定在尚未理解的瞬間。 他坐回椅子，雙手按住胸口。 「是你嗎？可以凝固那一瞬間。」他低聲問。

心臟輕輕一跳，像在回應，沒有聲音，只是意會。 她叫小華，記得那天媽媽沒有來接她，放學的路上獨自一人吃冰棒。突然被二個叔叔強行拖上一輛看起來像救護車的車。她不是意外瀕臨死亡的人，更不是死刑犯，卻承受如此極刑。之後的記憶被剪斷。

一種不耐煩的湧動，心跳加快，想要回家，用盡力氣也無法掙脫的一股生命力，卻被困住於無形之中。像時間被快轉，直接跳過了她的餘生。 Oliver嘔吐了，身體出現本能的排斥。 他第一次嘗試倒退時間，回到手術前的那一刻。手術燈下，麻醉尚未完全起效。

他想拒絕，可時間不肯再往前推進。 那一刻像被鎖死了一樣，無論他倒退多少次，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節點——他簽字了，還開出一張三百萬美元的支票，這一切選擇只有一個目的：害怕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。 時間在那一刻露出了它冷酷的結構：你可以修改之後的一切，

但無法洗白已經發生的動機。 手術完成後，他嘗試和小華「一起活著」。 可是太多的不和諧，他在必須端莊的時候突然發狂傻笑；本該快樂的時候卻悲泣；在他應該沉默的場合想唱歌或者怪聲怪氣；讓他的步伐一時變輕一會沈重；他的血液一時熱一時冷， 身體裡似乎正在發生一場正邪大戰，讓他的羞恥變得尖銳。 「你為什麼要拿走我的時間？」是質問，也是困惑。 他無法回答，因為他沒有想要「拿走」一個無辜生命的時間，他只是「同意」接受死刑犯的器官。 而良知告訴他：這一切違背天理！ 「器官供體」不斷浮現，Oliver寢食難安，他想逃避現實，迫切想讓時間迴轉，但是時間終究沒有按他的想法時光倒流。 小華不理解「器官供體」是什麼，只知道自己的心臟被強迫安裝到了一個陌生老人身上。 「那你現在算活著嗎？」Oliver問。 小華沉默了，心裡在哭泣，淌著血淚！ Oliver常常莫名痛苦和歇斯底里，這樣活著倒不如死去，雖年輕二十歲，卻是以他人的死亡為條件，背負著偷來的時間和巨大的罪惡感。這樣的生命，究竟是延續，還是一種倫理上的延遲審判？他相信，人生的盡頭終將會面對神的嚴厲審判！社會的法律允許或默許，並非天道的審判標準。 他驚出一身冷汗。於是，他快轉了時間，他想看看昧著良心的自己究竟能走多遠。二十年是大限，心臟終將停止跳動，而那棵稚嫩的心臟卻仍然困在被奪走的那一刻，停留在未完成的人生。 那一瞬間，他明白了一件事：高科技不會讓人變年輕，更不會讓人變得幸福，它只是把別人的未來壓縮成自己的現在。 Oliver無法將時間倒退到簽字前的那一刻，也無法停止時間，更不能一下跑過僅剩下的二十年餘生。 於是他做了一個選擇，決定停止接受所有維持心臟的療程，寧願讓軀體接受一切懲罰乃至消亡。 他在公開的場合，用顫抖的聲音說：「如果你需要用另一個孩子的時間來延長自己的生命，那不是醫療，是恐懼的掠奪、是道德淪喪、是傷天害理！」 他不知道問題出自哪裡？這一切的根源似乎因為缺乏對神的真誠信仰，他生長在信仰自由的國家，卻受到了無神論的影響，最終選擇去一個無神論大國救治心臟，那是一個失去道德底線的地方，一切不敢想像的邪惡，都可能在那裡發生，非常恐怖！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，世界靜止，陽光停在窗邊。他把手放在胸口。 「對不起，我偷走了一顆稚嫩的心。」他說。 心臟慢慢平靜下來，他終於明白： 真正的人生，不是活到150歲，而是遵循天道的安排。 真正的延壽，不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，更不是偷走一個無辜人的明天。 當時間重新流動，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老化，一下子老了二十歲。那不僅是懲罰，也是歸還，歸還那棵本不該屬於自己的心。 閱讀 Stories 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