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　鎮水觀道人施藥 蘆葦蕩孤女尋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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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　鎮水觀道人施藥 蘆葦蕩孤女尋親

話說那老道人從蘆葦蕩中救起清漪，撐着一葉小舟，來到古堤後面的鎮水觀。這座道觀不知建於何年，傳說前朝河水氾濫之時，有道人在此設壇祭水，救得附近十數個村莊，鄉民便合力修建此觀，供奉鎮水真君。後來河道改了又改，村落遷了又遷，香火也漸漸冷落。昔日朱漆山門已褪成灰白，門上銅環只剩一個，另一個不知被哪位好漢取去換酒。

正殿原本供有一尊泥塑的鎮水真君，左手持圭，右手按劍，腳下踏着一條龍。龍掉了一隻角，真君的鬍鬚也被老鼠咬去半邊，遠遠看去，不像鎮住了河妖，倒像才與河妖打過一架，彼此都沒有佔到便宜。正殿缺了幾片瓦，遇上大雨，被雨水浸泡，塑像垮掉了。

自從玄微來到這裡，將破舊道觀收拾得潔淨整潔。在神像位置擺放一張桌子，供了鎮水真君牌位。

殿後有三間小屋，一間堆放柴草，一間存着藥材，最東邊一間才是道人起居之處。屋內只有一張木床、一張矮桌、兩隻蒲團和一口舊藥爐。牆上掛着草藥、葫蘆、蓑衣、漁網，角落還放着幾件農具。若不是門邊斜插着一柄桃木劍，桌上擺着幾卷發黃的道書，任誰看了，都只當這裡住着一個兼行醫、打魚、種菜的鄉野老漢。

老道人將清漪抱進屋內，先摸她額頭，見燒得滾燙，又看她嘴唇青紫，身上衣裳盡被河水浸透，便吩咐那隻丹頂鶴守在門外，自己取乾衣與棉被來。那丹頂鶴似乎聽得懂人話，昂着長頸站在門檻前，神情十分莊重。只是道人一轉身，牠便低頭去啄清漪手中的破衣袖，想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。清漪雖在昏迷之中，手指卻忽然收緊，丹頂鶴連啄兩次都沒有得手，只得把頭縮回去，裝作自己從未做過這等事情。

道人替清漪換下濕衣，用厚布擦乾頭髮，又在床下放了一盆炭火。隨後去藥房取出紫蘇、生薑、艾葉、藿香等物，加水煎成一碗驅寒湯。藥湯才煮開，一股又辛又苦的氣味便充滿整間屋子，連門外丹頂鶴聞了，也悄悄向後退了兩步。

道人端起藥碗，自言自語道：「良藥苦口，古人說得甚有道理。若是甜的，早被貧道自己喝完了，哪裡還留得到今日救人。」

他將藥湯一點點餵進清漪口中。清漪初時牙關緊閉，半滴也不肯嚥下。道人只得捏住她鼻子，待她張口換氣，再將一小勺藥送進去。如此餵了大半碗，清漪咳嗽幾聲，眉頭緊皺，像是在夢中也嫌這藥難喝。

道人見她尚知苦味，反而放下心來。人若連苦都不知道，才是真的危險。

那一夜，蘆葦蕩外風聲不止，河水拍打古堤，一陣高，一陣低。道人在床前守到三更，幾次替清漪換去額上的濕布。那枚水紋銅錢被他放在桌上，錢面時明時暗，每當河外傳來怪異水聲，銅錢上的藍光便亮上一分。

清漪昏睡之中，只覺自己仍在白沙渡上。父親站在濁浪裡，半邊身子都被水淹沒，一隻手抓住木匠箱，一隻手向她伸來。她想抓住父親，兩人中間卻忽然升起一道紅色水牆。

清漪拼命喊叫，聲音卻發不出來。父親在水那邊望着她，嘴唇動了幾下，像是在說：「好好活着。」

屋內油燈如豆，炭火已將熄未熄。老道人盤腿坐在蒲團上，手裡捧着一卷經書，不知何時已歪着頭睡着了。被清漪一叫，他渾身一抖，書卷掉在地上，睜開眼睛道：「哪裡走水了？」

清漪怔怔望着四周，既不見汴河，也不見渡船，只見一間陌生小屋。她低頭看見自己穿着一件寬大的灰布衣裳，手裡仍攥着父親的半幅衣袖，眼淚立刻滾落下來。

她掀開棉被便要下床。老道人忙伸手攔住。

「你要往哪裡去？」

「我要找我爹。」

「你連自己的鞋都穿不上，拿什麼去找？」

清漪不理，赤腳踩到地上，才走一步，便覺天旋地轉，身子向前栽去。道人早有準備，一把將她扶住，又放回床上。

清漪掙扎着問道：「我爹在哪裡？你看見他沒有？」

道人看着她手中的破袖，沉默片刻，說自己只在蘆葦叢裡找到木匠箱，並未看見其他人。河水湍急，出事渡口又離此處甚遠，一時不能斷定柳百川究竟被沖到哪裡。

清漪咬着嘴唇，強忍着眼淚。「他沒有死。」

道人沒有說話。

清漪抬起頭，又說了一遍：「我爹沒有死。他答應帶我回家的。」

道人見她神情倔強，便緩緩點頭。「沒有見到人，也沒有找到屍首，誰也不能說他死了。」

這一句話彷彿給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小燈。清漪兩手抓住棉被，急忙說道：「那我們現在便去找。」道人伸手摸她額頭，道：「你身上的熱還能煮雞蛋，走出門去，不等找到你爹，貧道先要再撿你一次。」

清漪問道：「你是誰？」

道人捋了捋花白鬍鬚，坐直身子，本想擺出幾分世外高人的氣度，誰知門外丹頂鶴忽然把頭伸進來，從桌上叼走了一塊乾餅。道人忙起身去搶，丹頂鶴早已展翅飛到院中，站在真君殿屋頂，把乾餅一口一口啄碎。

道人在門前仰頭罵道：「那是貧道的早飯！你昨日才吃了兩條魚，怎又來搶？」

丹頂鶴低頭看他一眼，把最後一塊餅吞進腹中，隨後展開翅膀，落到屋脊另一邊，顯然並不打算賠償。道人回到屋內，拍了拍衣袖，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清漪看着這一人一鶴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卻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
道人正色說道：「貧道道號玄微，在這鎮水觀中修行。外面那隻丹頂鶴叫雪翎，名是好名，性子卻像強盜。你昨日能從河中活下來，一半是那隻木箱結實，一半是你命不該絕。至於是不是神仙相救，暫且不要算在貧道頭上，免得日後叫我還願。」

清漪聽見他叫玄微道人，又見屋內有桃木劍與符紙，便問道：「你會法術嗎？」

玄微道人答道：「會一點。」

「能把河水分開嗎？」

「不能。」

「能把死人救活嗎？」

「不能。」

「能飛嗎？」

「從床上摔下來時，能飛一小段。」

清漪皺起眉頭。

「那你會什麼？」

玄微道人想了想，道：「會煮藥，會撐船，會補屋頂，也會看一點病。若你再不躺好，還會把不聽話的小孩綁在床上。」

清漪望了他半晌，似乎對這位道人甚是失望。她心中所想的神仙，本該揮一揮手便叫河水倒流，踏一踏腳便能飛到天上，哪知眼前這個老道連自己的乾餅也守不住。

玄微道人看出她的心思，笑道：「世人總盼神仙替自己做事，最好招手便來，揮手便走，還不要香火錢。若天上的神仙全照世人的意思辦事，只怕比汴京衙門裡的公人還忙。」

清漪問：「那神仙到底管不管人？」

玄微道人把掉在地上的經書撿起，拍去灰塵。

「該管時自然會管。只是神仙救人，未必總從天上伸下一隻手來。有時給你一隻木箱，有時叫水流轉一個彎，有時讓一個老道恰好撐船路過看見了木箱。人只看見自己所盼的那一種，其他的便都不認了。」

清漪沒有完全聽懂，只低頭看了看手中破袖。她想起渡船翻覆時，父親把自己塞進木匠箱，又將船板綁在箱底。若不是父親做的箱子牢固，她的確早已沉入河中。

她眼睛又紅了。

玄微道人見狀，便不再多說，叫她喝一碗粟米粥。清漪才嘗一口，便覺粥中既沒有油，也沒有鹽，只有幾粒米與許多水，遂問這是不是刷鍋水。道人答道：「鎮水觀的粥，講究一個清靜。米多了，心便不靜。」清漪又喝兩口，道：「我的心很靜，肚子卻更餓了。」

道人只得去灶間取來半隻雞蛋，放進她碗中。清漪問剩下半隻去了哪裡，道人望了一眼屋頂的丹頂鶴，嘆道：「落入強之手了。」

清漪吃過粥藥，又睡了半日熱勢漸退，精神也慢慢恢復。她能下床後，第一件事便是走出院門，看清自己所在之處。只見鎮水觀築在一道廢堤後面，前有蘆葦水泊，後有幾畝薄田。觀旁種着一片菜地，裡面有菘菜、蘿蔔、韭菜與幾株藥草；菜畦邊放着一隻破木桶，桶底漏水，玄微道人每次提水回來，走不到菜地便漏去一半，故而沿路的雜草長得格外茂盛，真正的菜卻時常口渴。

院中還養着兩隻母雞，原有一隻公雞，據道人說是去年夜裡出去雲遊，至今未歸。清漪在牆角找到一堆雞毛，覺得那公雞多半不是去雲遊，而是進了黃鼠狼的肚子。道人卻說，修行之事不可只看表面，或許那公雞如今已在黃鼠狼腹中參悟生死。

清漪雖能走動，仍日日問何時去白沙渡尋找父親。玄微道人起先只叫她安心養病，後來被問得無法，只得答應等她能從觀門走到古堤而不喘氣，便帶她去一次。

清漪聽了，當日便在院裡來回走了二十多趟。起初尚能昂首挺胸，後來兩腿發軟，只得扶着老槐樹歇息。玄微道人坐在屋簷下曬藥，見她咬牙不肯停，便說道：「尋人不是比誰走得快。你今日把腿走壞，明日便只能爬着去。」

清漪道：「爬着也去。」

道人看她一眼，沒有再勸。

第三日清晨，玄微道人取出一件稍小的舊道袍，將袖口與下擺縫短，給清漪換上。他的針腳一會兒長、一會兒短，衣服穿在清漪身上，左邊比右邊高出半寸。清漪低頭看了許久，問他是不是故意這樣縫的。

道人道：「自然是故意。你左腳走得慢，衣裳便替你提着一些。」

清漪道：「是你不會縫。」

道人道：「修道人只論天道，不論針腳。」

雪翎站在一旁，伸長脖子看那件衣裳，叫了一聲，像是也不相信。

道人裝作沒有聽見，拿上竹篙、藥囊和一捆繩索，帶着清漪下到水邊。雪翎本想同行，卻因昨日偷吃了兩條曬魚，被道人罰守道觀。牠站在岸上連叫數聲，道人不理，撐船離去。待小舟行出十餘丈，雪翎便展翅飛來，穩穩落在船尾。道人回頭看牠，牠卻把頭扭向河面，假裝只是恰好路過。

小舟順着蘆葦水道向白沙渡而去。一路只見河水退去不少，兩岸枝頭掛着破布、草繩和碎木。水窪中漂着瓦盆、木勺、鞋子與一隻翻倒的竹籠。那群逃走的鴨子已有幾隻被附近漁戶收留，正在岸邊悠然覓食，看來比原主人更早安頓下來。

靠近白沙渡時，已有人在岸邊打撈殘物。渡船隻剩半截卡在蘆葦中，那支折斷的長櫓也被沖上沙灘，斷口盡是新裂的木刺。幾個村民用長鉤撈出木板、箱籠，凡能辨認的便送還失主，無人認領的暫堆在岸邊。失事那日的賣油老漢幸而被木桶托住，已由人救回；兩名挑柴莊客也活下一個。那提鴨籠的婦人被沖到下游，讓漁船救起，只是十幾隻鴨子尋回五隻，她逢人便說其餘幾隻忘恩負義，一見大水便另投主人。

清漪一下船便四處尋找。她看見一塊灰布便跑過去，看見一隻木鞋也要翻看，生怕父親被壓在殘木下面。岸上的漁戶聽說她便是柳木匠的女兒，都露出驚訝神情。有人說眾人已沿河找了幾十里，並未發現柳百川；又有人說大水之中找不到屍身，也是常事，或許早被沖往汴河下游。

清漪立即說道：「看不見人，怎麼就說他死了？」

那說話的漢子一時語塞，只得嘆氣道：「小娘子，我們也盼他還活着，只是這般大的水……」旁邊老漁戶插話說，出事時上游蓄水塘確有閘門開過，河官也拿此作了結論；但他在這條水上討生活四十年，那幾口塘便是放空，也斷然聚不起那樣高的洪頭。更怪的是，當日直到翻船都是大晴天。眾人爭論多日，有人怪河官，有人怪大船，有人說是黃河暗水循舊汊倒灌汴河，最後誰也拿不出可以服人的解釋。」

玄微道人在旁打斷道：「世人遇到找不明白的事，往往先拿一個『死』字蓋住，省得再找。既沒有見到屍首，便不可妄下定論。」

清漪聽了，像是尋到一個幫手，立刻點頭。

眾人便不再當着她的面說那些喪氣話。

一名老漁戶牽來赤耳。那馬後腿已敷過草藥，走路仍有些跛。赤耳一見清漪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掙開繩索，一瘸一拐奔到她面前，用頭不住碰她肩膀。清漪抱住馬頸，眼淚頓時落了下來。赤耳低聲嘶鳴，鼻息噴在她髮間，似乎也在詢問柳百川去了哪裡。

老漁戶說，赤耳是在下游泥灘找到的，當時身上套繩已斷，馬鞍也不見了。奇怪的是，那片泥灘旁還有幾道車轍與馬蹄印，並非宋人常用的圓蹄鐵，而是北地馬匹所釘的窄長鐵掌。只是前夜下過小雨，痕跡已被沖淡，眾人也未放在心上。

玄微道人聽了，神情微動，便獨自走到泥灘察看。他在蘆根間撿起一截黑色皮繩，繩頭打着一個十分特殊的活結，又在沙中找到半片銅製小牌。那牌子只有拇指大小，正面鑄着一個模糊狼頭，背面刻有幾道彎曲文字，不像漢字，也不像尋常商號印記。

道人將銅牌在掌中翻看，隨即收入袖內。

清漪遠遠看見，跑過來問道：「你找到我爹的東西了？」

玄微道人答道：「只是一塊破銅片。」

「給我看看。」

「上面都是泥，沒有什麼好看。」

清漪伸手要取，道人卻已轉身去看河邊殘木。她雖覺得這老道有事瞞着自己，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。

眾人一直找到日頭偏西，仍不見柳百川蹤跡，只在淤泥中尋得一把小刨子。那刨子木柄上刻着一個淺淺的「柳」字，正是柳百川平日所用。清漪拿着刨子坐在河邊，望着渾黃水面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
玄微道人在她身旁坐下。

「今日先回去。」

清漪搖頭。

「我爹若回來，找不到我怎麼辦？」

「貧道會在渡口留下記號，也會託漁戶傳話。若他回來，自會知道你在鎮水觀。」

「若他不認得鎮水觀呢？」

「他是木匠，認得路，也認得人，比你聰明一些。」

清漪低頭抱着刨子。

「只聰明一點。」

玄微道人笑了一下，道：「好，只聰明一點。」

清漪又問：「你說他會不會被水沖到很遠的地方？」

道人望向河流北去的方向，想起那枚狼頭銅牌與北地繩結，沉默片刻。

「或許很遠。」

「多遠？」

「遠到一時回不來。」

清漪抬頭望着他。

「那我就去找他。」

道人道：「天下道路千萬條，你知道該走哪一條？」

「一條條找。」

「你今年多大？」

「七歲。」

「七歲便想走遍天下？」

清漪把那把小刨子抱得更緊。

「今日找不到，明日再找。七歲找不到，八歲再找。八歲找不到，九歲再找。總有一天能找到。」

玄微道人望着她，忽然想起水紋銅錢上的光，也想起昨夜直指皇城的赤色妖氣。他原本只打算救下這孩子，待她病好後送回親族家中，從此各不相干。然而此時見她坐在荒渡邊，衣衫尚不合身，手中只有半截破袖和一把舊刨子，卻說要一條路一條路尋找父親，心中也不由得軟了幾分。

他站起身來，拍去道袍上的沙土。

「先隨貧道回觀中養好身子。尋人也須有本事，莫說走遍天下，你如今連一隻鵝也未必打得過。」

清漪不服道：「我打得過雞。」

「那是雞跑進了死衚衕。」

清漪驚訝地看着他。
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玄微道人一愣，隨即捋鬚道：「貧道掐指算出來的。」

雪翎站在一旁，扭頭叫了一聲，彷彿在說這老道又在胡說。清漪卻第一次覺得，玄微道人或許真有一點本領。

夕陽落到蘆葦後面，一老一小帶着跛腳的赤耳乘舟返回鎮水觀。小舟行過河灣時，玄微道人回頭望了一眼白沙渡，只見一截斷纜纏在蘆根間，隨水起伏。

他把手伸入袖中，再次取出那塊狼頭銅牌。

銅牌背面的北地文字在夕陽下閃過一道暗光。

玄微道人低聲自語：「金人尚未大舉南下，爪牙卻已摸到汴京附近。柳百川若沒有沉入河底，只怕是落進他們手中了。」

清漪坐在船頭，只顧抱着父親的小刨子，並未聽清。

她回頭問道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
玄微道人把銅牌收起。

「貧道說，今晚回去多放一把米。」

清漪問：「為什麼？」

道人看了一眼跟在岸邊的赤耳，又看了一眼船尾的雪翎。

「觀中又添了兩張嘴。若再不多放米，明日大家只好一同修行闢穀。」

雪翎展翅落在他身後，伸嘴便去啄他的道巾。玄微道人連忙低頭，船身隨之一晃，清漪終於笑出了聲。

河風吹過蘆葦，水面泛起細碎金光。那笑聲雖小，卻是白沙渡出事以後，清漪第一次真正笑出來。

只是誰也沒有看見，小舟經過的深水下面，一片暗紅色鱗光緩緩轉了個方向，朝着汴京皇城游去。

正是：

舊渡尋親空見浪，孤舟得馬又聞因。

赤鱗水底朝城轉，父女天涯各一身。

欲知清漪回到鎮水觀後因何夜走蘆葦蕩，玄微道人又怎樣收她為徒，且聽下回分解。